在历史刚刚进入19世纪的时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仍然把中国看作是世界上的“超级大国”。当时的中国社会虽不安宁但不动荡,国计民生虽凋敝但不破败;中国南北各个城市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却都还井然有序,保持着帝国最后的起码的体面。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老北京的城市面孔，那就是魅力与脆弱并存。

 这张寄于1906年的明信片,反映出留在西方人的脑海中关于旧北京的印象—拖着长辫的男人、马车、汉白玉桥,蓝天白云下的牌楼在明朝的时候北京就已经规划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从皇城,从内城到外城,从中心辐射出的街巷,从住宅区生活区到商业区,城市的功能分配得非常之合理完美。到了清代,单从水系来说,北京仍然是一个水源比较充沛的城市,城里有无数条河流为北京带来湿润。

从这一张北京街道鸟瞰图上看,从明代到清代,北京内城与外城中街巷的数量增加了不少。其原因,一是在称谓上,根据方位进行了细分。二是随着居民的增多与商业发展,往往在原来废弃的宫阙或空地上聚屋成巷。有时干脆挤占大街。从街道立有五个门洞的牌楼(俗称五牌楼)的商业街上看,显然五个门洞原本都袒露在大街上,清以后则发生了变化,杂货铺、粥棚这些如今被称作违章建筑的棚子直接就建到了牌楼里边,这方便了四乡来的亲戚和拉三轮车的爷们儿,中午花一两个大子儿就可以吃一个烧饼喝一碗粥,填饱了肚子好上路回家或接着再拉半天车。但这样一来,五个楼门已有四个被堵死了。只剩下中间一个门洞让过往车辆和行人通行。

旧时的崇文门是北京的南门,与前门大栅栏相比,崇文门的历史和意蕴更复杂也更深远。大栅栏从明朝永乐十八年开始一直就是闹市区,而崇文门在元朝就有了城门,称为文明门,又叫哈达门,是元大都正南门之一。在元朝,哈达门这种称呼已超过了文明门。“哈达”又讹传谐音为“哈大”、“哈德”直到解放前还有哈德门牌香烟。明朝以后南城外展,把文明门改成崇文门。据说改名的本意是取“文教益尊”的意思,因为当时在附近建有先圣庙和衡文院。到了清朝时满人为贵,汉人为贱,崇文门也就成了贵贱之分的界限。

明末以来,崇文门外热闹非凡,大小商贩,车水马龙。在清末的一个夏天正午,尽管日头高照,路两旁也没有树,但街上还是行人不断,大多数行人被暴晒在烈日下,只有一个行人打着一把遮阳伞正在出城。显而易见,凸凹不平的街面说明满族人住进北京后并没有对道路进行大的改造,道路下面没有排水系统,雨水脏水在路的两边流,大量生活污水还是直接排到护城河里去。街道中间有时候会堆着一堆石头甚至是一只大缸,可能那个时候还没有城管，从一盏欧式路灯,可以看到西洋之风的浸染。1908年,还是哈德门的路口,矗立着被墙围起来的尖尖屋顶的教堂,不言自明地道出了北京城的变化。正在修整的大道的尽头,扎堆的人力车正在等客人,老也修不完的大路给这些拉车的爷们儿带来了生意。

北京那些出名的街道,似乎随便挑出哪条来都能讲出一段历史和文化。街上药店门口的广告条幅:“仁和堂本客自运川广云贵闽浙地道,仁和堂遵古炮制精选膏丸饮片应总全……”是来自“南夷”的:街两旁的铺子里卖的可能还是女人的花粉、胭脂和针线,或是南北的茶叶之类,但街边歪斜着的木头杆上的一盏路灯,似乎又是欧洲风格的。